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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以来千姿万态的中国猫
分子生物学研究表明,由非洲野猫驯化而来的家猫最晚在唐朝初期经丝绸之路抵达中国,此后的1000多年里,其遗传构成基本保持稳定,除了近现代时期,中国家猫受到分布于青藏高原东部的荒漠猫遗传渐渗的影响。考古工作还证实,在经历了宋金时代之后,家猫在中国社会变得普及。宋金之后的家猫的遗传多样性具有过渡性质,与唐代家猫具有相似性,也和中国现代家猫相近。

青藏高原的特有猫科动物类群荒漠猫Felis silvestris bieti

受到同域分布荒漠猫基因渗透的藏区家猫
《酉阳杂俎》唐代之后,关于家猫的文字及绘画记录呈爆发式增长。现代家猫的传入是一个长时期、多次累积的过程,不同地区的审美偏好及人们对稀有品种的猎奇,加之不同期次传入的家猫品种差异,共同形成了唐代家猫丰富的毛色。(段成式:公元803—863年)中记载了唐代猫的情况,明确提到了家猫才有的毛色“黑者”,并且较为常见。在灵武有红色和青骢色的猫,东南楚州射阳(今属江苏)的一些家猫带有褐花色。而中唐统万城遗址的雄性家猫可能为短毛、长尾、全身纯白或者部分条状斑纹的加白狸花猫。说明在唐朝时期,广阔的中国大地,家猫的毛色已经非常丰富。此外,与猫有关的俗语也开始出现,也可以佐证唐中晚期养猫风气日盛,人猫关系更加亲密,人对猫习性的观察和认识也更加深入。
唐中晚期的墓葬壁画也存在猫的身影,也证明养猫风气之盛。安阳刘家庄北地唐墓M126(墓主人郭燧卒于太和元年,公元827年)墓室壁画描绘了猫与侍女侍奉主人晨起洗漱、洒扫居室的日常生活。距离M126很近的M68郭氏墓的墓室壁画也绘有家猫。安阳北关唐代中层贵族赵逸公与夫人孟氏的合葬墓中,也有黑背白腹的家猫与两位侍女同处于室内的壁画。推测唐晚期墓室壁画中家猫与侍女的组合可能已经成为安阳地区中层贵族墓葬的一个定式,家猫已成为安阳一带居民喜爱的家养动物。

河南安阳刘家庄北地唐代M68墓室东壁壁画

河南安阳市北关唐代壁画墓东壁家猫图
一些文献也证明家猫的传入发生在唐朝,支持了古DNA研究的结论。唐贞观年间的僧人拾得有诗“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猫”。五白猫即身体有多块白毛的花猫,这种配色在现代家猫毛色分类上称为“白斑”。唐张鷟《朝野佥载》记载了公元692年 (长寿元年)武则天“调猫儿与鹦鹉同器食”。唐玄宗开元十三年 (公元725年)封禅返回后,诏宫廷画家所制《金桥图》中也有猫的身影,这比前述墓室猫画还要早一个世纪,也开启了以猫入画的传统。唐代民间养猫的情况也很兴盛,《酉阳杂俎》记载李和子父子在长安坊市偷食“猫犬四百六十头”,说明当时坊市养猫数量非常多。

宋徽宗-《耄耋图/猫蝶图-谐音》台北故宫
《酉阳杂俎》描述猫的毛色时说“灵武有红叱拨”,“叱拨”正是粟特语“马”的意思,最早是指大宛进贡给唐太宗的宝马,这里指代的是由活跃于丝绸之路的粟特商人携带入中国的红色皮毛的家猫。家猫进入中国并且扩散开来之后,成为唐代人喜爱的捕鼠动物并出现宠物化的倾向,其形象在唐代的绘画、文学、日常用品、女性饰品、儿童玩具等方面多有出现。陆游的诗作中,有名有姓的猫就有三只,它们是小於菟、雪儿、粉鼻。

山东特产-临清狮猫

宋《狸奴婴戏图》(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
到了宋代,家猫继续传入中国,随着中国外贸路线的由陆转海,此时的猫主要走海路而来。北宋《太平寰宇记》记载山东青州土产除了“海鱼、盐、丝、绵、绢”,还有一条“今贡猫儿”。《东京梦华录》记载了北宋开封市场上猫的交易也较为兴盛,相国寺大三门卖“猫犬”及“养猫则供猫食并小鱼”。狮猫随着朝贡与贸易进入中国,这种“徒以观美,特见贵爱”的不捕之猫,是宋人最喜爱的宠物之一。明代随郑和下西洋的巩珍(公元1371—1457年)在《西洋番国志》中记载暹罗国“所出者又产白象、白鼠、狮猫等异兽”。除了长毛的狮猫,宋代人还选育或自然繁育出毛色多样的家猫品种。宋代传世猫画中有黄、黑、白、驳数色。随着对家猫毛色的选育或自然繁殖,以及外洋不同品种家猫的持续输入,中国古人形成了对家猫毛色的丰富喜好。《相猫经》记录了中国古人对猫的审美偏好和捕鼠实用需求,表现了独特的猫文化的。

《富贵花狸图》-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周文矩仕女图》
宋以后养猫持续兴盛,猫也因为小巧好洁、温顺可爱的形象,成功征服了男女老少。从宋代开始,与猫相关的贸易就不止于猫的买卖和品种引进,还发展出了一系列围绕猫服务的商业行为。《梦粱录》记载临安城中“凡宅舍……养猫则供鱼鳅”,《武林旧事》小经纪则有“猫窝、猫鱼、卖猫儿、改猫犬”,而且“每一事率数十人,各专藉以为衣食之地,皆他处之所无也”。同时,对猫的研究也应运而生,元末明初的《纳猫经》将聘猫流程规范化,明代通书《便民图纂》中记录了相猫法和治猫病法。到了清代,已发展出《猫乘》《衔蝉小录》《猫苑》三个集大成的猫谱。

《五狸奴图》(局部;明宣宗绘于1429年)
爱猫之风从唐朝开始长盛不衰,到了明朝,生活在紫禁城的多位皇帝是猫奴是不争的事实。朱棣的长子、明朝的第四位皇帝明仁宗朱高炽曾亲手画下了七只毛色各异的小猫,一时间很得意,便叫来当时著名才子的杨士奇来为他画作题跋:“静者蓄威、动者御变”,“乐我皇道、牙爪是司”,明着时写猫,却是变着花样地夸皇帝。明宣宗朱瞻基继承了父亲朱高炽撸猫和画猫的爱好。一生画猫无数,留下了不少作品,其中最著名的一幅就是《花下狸奴图》,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馆。明武宗朱厚照好大喜功,所以吸的是更生猛的猫——大猫,也就是豹子之类的猫科动物。

《花下狸奴图》(局部,明宣宗绘于1425年)

明宣宗朱瞻基《五狸奴图卷》(局部)
嘉靖除了沉迷炼丹术,追求长生不老,也喜欢猫,这可能是因为相信猫有九条命,把猫看作长寿的象征。他有只名唤“眉霜”的猫,眉霜晚上到哪个嫔妃的宫里休息,他就去那里睡觉。这只猫深得皇帝宠爱,它被封为"虬龙"。"虬龙"死后,嘉靖皇帝将它葬于万岁山北侧,命为"虬龙冢",并立碑祭祀。之后,嘉靖帝又养了一只狮猫,这只狮猫死后,“上痛惜,为制金棺,葬之万寿山之麓; 又命在值诸老为文,荐度超升"。

明万历年间,宫猫的地位达到了最高点,据史料记载,此时的猫咪在皇宫可以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大摇大摆,遇到皇子公主也不会避让,反而会径直上前“相遘而争,相诱而嗥”,有些胆小的皇子公主甚至被吓病甚至吓死。明朝灭亡后,这些曾经荣耀一时的宫猫有的不知所踪,有的则依然居住在紫禁城内。目前的故宫里大概生活着200余只猫,它们或高傲或慵懒,成为故宫独特的风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