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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齿鸟:喙上长着垂直向下的假齿,一百年后才等到第二具骨架
1957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南部,一块页岩被劈开。岩面上没有完整骨架,只有一层浅浅的骨面印痕、几粒散落的骨块,还有一小片羽毛的印子。古生物学家希尔德加德·霍华德据此命名了骨齿鸟属(Osteodontornis),种名献给圣巴巴拉博物馆的同事,纪念他认出这份标本的贡献。这个属生存的时代为距今约1700万至2000万年前的中新世,名下只有一个种,奥氏骨齿鸟。

骨齿鸟复原图:长而窄的翅膀,喙占头长四分之三,颌缘嵌着一排垂直向下的假齿
骨齿鸟这个名字最容易把人带偏的地方,是那个“齿”字。那不是真正的牙,牙有牙釉质、有牙髓,而骨齿鸟喙上那一排是骨质的突起,它们中空,或者内部填着松质骨,本质上是喙的一部分往外长出来的结构,既不参与咀嚼也不负责发声。更关键的是方向:这些假齿不像锯齿鸭那样排成锯片,而是近乎垂直向下指。这个方向决定了它怎么吃饭,也决定了它能抓住什么。

翼展对比:骨齿鸟约5.5米到6米,现生信天翁约3.5米,成年人身高1.7米(同一比例尺)
骨齿鸟的排列方式在同类里相当好认:每两颗大“齿”之间夹着一颗小“齿”,小“齿”两侧还各配一个更小的尖点。如此层层套叠,铺满上下颌的边缘。这套图案会沿着喙的长度发生变化,因此不能只凭假齿样式来分辨属。而且化石里的假齿常常磨损或折断,最尖锐的那几颗往往没能保存下来,研究者能看到的排列,常常只是它生前原样的一部分。

新西兰齿翼属头骨线图:假齿沿颌缘竖直向下,末端呈钩状,图中白色部分为复原
按现有标本推算,骨齿鸟的翼展约5.5米到6米,站立时高约1.2米,从颈根到喙端长约40厘米,眼窝宽约5.3厘米。这样一副尺寸已经排在已知飞鸟的第二位,仅次于阿根廷的巨神鹰。骨架之所以能支撑起这么大的体型,靠的是轻:它的肱骨长度和人的上臂相近,靠近肩端却只有约3.5厘米宽;方骨最宽处接近3厘米,撑起整个头颅的重量。轻到极处,骨头反倒成了负担。

骨齿鸟在中新世的年代位置。作者绘制,分期年代据国际地层委员会
骨齿鸟的喙占了整个头部长度的四分之三,这个比例在鸟类里几乎没有第二例。喙内还有一套假齿和一条咬合用的深槽,上颌与下颌合拢时,假齿正好落进对方的凹槽里彼此扣住。这么长的喙还很重,学者推测它飞行时会把喙搁在两肩之间,就像今天的鹈鹕那样,把自己折成一枚瘦长的镖,通过奋力振翅向前飞出。这套姿势如今没有同类可循,只在化石的颈骨姿态上留下过一点线索。

现生大白鹈鹕:飞行时把喙搁在两肩之间,骨齿鸟被推测采取同样姿势
骨齿鸟的骨架结实又极轻,这本是它飞得起来的原因,却也让它成了化石里最不好保存的一类。研究者找到的大多是碎块:几根跗跖骨、一片肱骨端、半枚方骨,不少还带着边缘被压裂的痕迹。几件标本被反复补修、拼对,仍然拼不成一具完整的鸟。更麻烦的是同一属里不同批标本的尺寸差出一截,这就使得骨齿鸟的内部关系至今没有真正解决。

伪齿鸟属的颌骨化石:假齿多处磨损、折断,完整保存极为困难
关于它怎么生活,研究者给出的推断集中在两点。一是翅膀又长又窄,很可能接近今天的信天翁,在远海上长距离滑翔,靠这套窄翅压低每一次拍翅的消耗;二是骨齿鸟体重偏大,单靠滑翔并不省力,所以它很可能是一位出色的动力滑翔者,靠一次次主动拍翅把高度补回来。筑巢地点也由此推断在高原一带,那里风大,展开翅膀迎风走上几步就能离地。

伪齿鸟属中中新世骨架:长窄翅配细长腿,骨骼轻而薄
骨齿鸟的主食被判断为鱿鱼和其他软体动物。垂直向下的假齿配上那条咬合深槽,能把滑溜的猎物牢牢夹住,尤其适合对付鱿鱼一类的软体:这类动物没有硬壳,滑脱前那一瞬往往就是唯一的时机。代价是它不擅长潜水,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潜水,这类鸟多半在水面之上完成取食。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要长出那样一副窄长的翅膀——离水越少越好。

智利伪齿鸟的骨架:长喙与垂直假齿是这一科的共同特征
骨齿鸟的遗骸在太平洋两岸都有发现,其中最密集的一段在加利福尼亚,模式标本出自特普斯克特溪一处采石场的蒙特雷组页岩。不过关于它究竟活在哪一年,学术史上翻过两次:霍华德当年判断这件正模出自雷利兹期,约为距今1700万至1600万年前,后来的研究者却多按晚中新世处理。同一件标本,从早中新世挪到了晚中新世,跨过了将近500万年。骨齿鸟的时间坐标,至今仍靠推算而非定论。

古风鸟属复原图:同科早期成员,喙已钩曲但颌缘没有假齿
骨齿鸟的归属在半个世纪里换了两次说法。早先它被放进鸱形目,被看作信天翁的亲戚;后来研究认为它更接近鹈鹕和鹳,或者干脆落在水禽那一支,而这一支与信天翁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路,远到不能算作同一个类群。为了安置这种不确定性,齿鸟目被单独设了出来,把所有大嘴长喙的伪齿鸟装在一起。这个目里彼此的关系,如今仍然没理顺。
不过,骨齿鸟这个属名能否继续保得住有点悬。加拿大温哥华岛出过一个更早的近亲大翅鸟属,学者一度按始新世算,后来改定为距今约2000万年前的早中新世,正好卡在它之前不久。麻烦在于大翅鸟属的正模只有一段磨损的跗跖骨近端,而骨齿鸟的标本至今多到拼不出可比对的完整骨骼。今天没有活着的骨齿鸟,它靠一身轻到极致的骨头换来翼展,却轻得连化石都难以保存。
参考资料
- [1] Osteodontornis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Osteodontornis))
- [2] H. Howard, 1957: A gigantic “toothed” marine bird from the Miocene of California. Santa Barbara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Bulletin (Geology Department) 1: 1-23 (https://catalog.hathitrust.org/Record/9503557))
- [3] H. Matsuoka, F. Sakakura & F. Ohe, 1998: A Miocene pseudodontorn (Pelecaniformes: Pelagornithidae) from the Ichishi Group of Misato, Mie Prefecture, Central Japan. Paleontological Research 2(4): 246-252 (https://doi.org/10.2517/prpsj.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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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A. Hopson, 1964: Pseudodontornis and other large marine birds from the Miocene of South Carolina. Postilla 83: 1-19 (https://archive.org/details/biostor-1035054))
- [9] Osteodontornis orri - Paleobiology Database (https://paleobiodb.org/classic/basicTaxonInfo?taxon_no=171628))
- [10] Pelagornithidae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lagornithidae))
- 配图来源:骨齿鸟复原图、新西兰齿翼属头骨线图、伪齿鸟属颌骨化石与骨架吊装照片、智利伪齿鸟骨架照片、古风鸟属复原图、现生大白鹈鹕飞行照片均取自维基共享资源;翼展对比图与年代位置图为作者绘制,翼展按现有标本推算值,年代依据中新世各期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