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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纳兽:全家都在长獠牙,它却长成了猫 ​

1875年,俄勒冈约翰迪盆地刨出一个没有下颌的头骨。它后来被命名为狄纳兽(Dinaeluruscrassus),属猎猫科猎猫亚科,生活于渐新世(约3300万至2700万年前)的北美。属名由希腊语deinos(可怕的)与ailurus(猫)合成,种名crassus意为“厚实”。

狄纳兽正模头骨侧视,1922年原始文献图版(Eaton,1922)
狄纳兽正模头骨侧视,1922年原始文献图版(Eaton,1922)

提到猎猫科,人们想到的是“假剑齿虎”:它们能把嘴张到近九十度,用匕首状犬齿刺穿猎物。狄纳兽却几乎没有剑齿,犬齿反倒是圆锥形的。这份另类不止于外形——2021年俄勒冈大学的巴雷特重排系统树后发现,它还不是家族里“原始”的一支,而是猎猫亚科中最晚分化、最特化的成员。

猎猫Nimravusgomphodus头骨与颈椎,可见短剑齿(Cope,1880原始图版)
猎猫Nimravusgomphodus头骨与颈椎,可见短剑齿(Cope,1880原始图版)

这块头骨直到1922年才等来记述它的人。耶鲁的伊顿将其刊于《美国科学杂志》,编号YPM 10518;它的来历更早——1875年由采集人威廉·戴维斯采自Turtle Cove,随马什收藏进入皮博迪博物馆。正模只是一具缺少下颌的颅骨,好在牙齿的磨蚀程度显示这是头中年个体。

匕首齿猎猫Eusmilus adelos头骨与下颌,A背视、B腹视、C侧视、D下颌,右列为结构线描(Barrett,2021)

同一篇文章里,伊顿还给它列了一整张测量表。基长——枕骨大孔前缘到门齿前缘——只有174毫米,比成年人手掌略长;可在同一张表上,双颧宽竟达164毫米;双颧指数高达94,而同科其他成员多在71到85之间,最高的Dinictiscyclops也只有85。宽几乎等于长,这颗头骨近乎正方形。

狄纳兽正模头骨背视,颧弓极度外扩(Eaton,1922原始图版)
狄纳兽正模头骨背视,颧弓极度外扩(Eaton,1922原始图版)

同一份测量表还记着它的牙。伊顿量过上犬齿:前后径15.5毫米,横径11毫米,相除得指数71——越接近100,截面越圆。其他猎猫科扁得多,只有47到64;现生虎是73,猎豹79,美洲狮81。它被摆在猎猫科名下,牙齿却落进猫科的区间。它不是在模仿猫,而是几千万年前就已经长成了猫的样子。

猎猫科地史时间轴(作者据Barrett2021等数据绘制)
猎猫科地史时间轴(作者据Barrett2021等数据绘制)

除了圆齿,狄纳兽的短脸和大鼻孔,也都与现生猎豹相似,学界因此推测它是奔跑追捕型捕食者。但限度必须说清:巴雷特在论文中注明,它的头后骨骼至今完全未知。换言之,“奔跑”是从头骨推测的假设,而不是靠腿骨证实的结论。

现生猎豹,其短脸与大鼻孔正与狄纳兽的推断相似
现生猎豹,其短脸与大鼻孔正与狄纳兽的推断相似

假如它真的在追,追的是谁?当时的约翰迪盆地被火山灰反复覆盖,气候转凉变干,阔叶林渐疏,草才刚出现。猎物并不稀缺:形似鼠鹿的Hypertragulus占化石记录四成以上;三趾马Miohippus成年只有25到30公斤,比大型犬重不了多少。它的猎物可以数清,它自己能跑多快却无从证实。

约翰迪组的三趾马Miohippus复原图(NPS)
约翰迪组的三趾马Miohippus复原图(NPS)

但这片林子里不只有它。同一地层至少记录到五种犬科近亲,还有熊狗,以及野猪般大的巨猪Archaeotherium。外患之外还有内忧:猎猫科没有真猫科那样完整的骨质耳泡,听小骨的容纳腔很可能仍是软骨;腿也偏短,走路时脚掌几乎整个着地——这两样,恰恰是奔跑型捕食者的要害。

约2900万年前Turtle Cove生态复原壁画(Roger Witter / NPS)
约2900万年前Turtle Cove生态复原壁画(Roger Witter / NPS)

猎猫科的衰落几乎与植被更替同步。新近纪草原扩张,森林退成零星斑块,而它们始终没能演化出适应开阔地的奔跑体型,分布随林地一同缩小,终于在约九百万年前彻底消失。狄纳兽没能例外:它只见于渐新世地层,全部证据至今仍只有那一个头骨。它在通往“猫”的路上起步极早,却没有等到终点。

俄勒冈约翰迪化石床国家纪念地的彩色恶地(NPS)
俄勒冈约翰迪化石床国家纪念地的彩色恶地(NPS)

不过这条血统并没有白走。2025年12月,中国科学院古脊椎所江左其杲等报道了宁夏清水营组的宋氏饕餮猎猫,系统发育分析显示它与Nimravus和狄纳兽关系最近。原来这一支并不只在北美打转,它曾横跨北美与东亚。

猎猫Nimravus复原图,与狄纳兽同出于Turtle Cove段(NPS)
猎猫Nimravus复原图,与狄纳兽同出于Turtle Cove段(NPS)

真实世界里的它,比真猫科更早地成为了猫。编号YPM 10518的头骨如今躺在耶鲁皮博迪博物馆;而在克莱尔·贝尔的《Ratha》系列小说里,那支会用火、会说话的虚构猫族,学名就叫Dinaelurus illumina sapiens。

参考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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