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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顶龙:名字里的“圆顶”,其实长在背上
一亿五千多万年前的北美西部,是一大片被河流切开的泛滥平原。旱季里,一群圆顶龙沿着河岸缓步走过,短而粗的脖子低垂下去,从针叶树的枝条上撕下叶子。雨季一到,暴涨的河水把泥沙连同它们的遗骨一起掩埋——今天摆在博物馆里的那几具近乎完整的骨架,大多是这样躺进地层的。

圆顶龙与身高1.8米的人对比(Darren Pepper绘)

长圆顶龙的头颅骨
它叫圆顶龙,学名Camarasaurus,早期中文资料里也写作“拱顶龙”。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在形容那个短、高、方的脑袋,但它与头骨无关——尽管一些资料声称头颅骨特征也是名字起源之一。属名来自希腊语的kamara,意思是“拱形室”——说的是它颈椎和背椎内部的空腔,那些空腔里走的是气囊,用来给一副17米长的身子减重。

“圆顶”指的是脊椎骨内的空腔,而非头骨
1877年春天,科罗拉多州加登帕克的荒地上,一位学校督学在打猎途中踢到几块巨大的骨头。他写信把消息告诉费城的爱德华·科普,科普出钱让他继续挖,同年就把这只动物命名为至高圆顶龙。科普形容它是“我们所知能在陆地上活动的最大、最笨重的动物”。他的对手马什也挖到了同类材料,另起了一个属名,后来被证明是同一回事。

圆顶龙的骨架模型

至高圆顶龙骨骼多视图,沿椎体中心测得全长17.14米
它的身架不走“高瘦”路线。颈椎12节、背椎12节、荐椎5节、尾椎53节,脖子和尾巴都比同体型的蜥脚类短,躯干却格外宽厚。最大的至高圆顶龙体长估到23米、重约40吨,而更常见的缓慢圆顶龙只有15米上下——同一个属里的差距,抵得上一头大象的体重。
莫里逊组是侏罗纪晚期北美西部的一片河泛平原,先后出土过一百多种恐龙。圆顶龙是这里最常见的蜥脚类之一,已发掘的标本超过530件,从胚胎到老年个体都有,其中一具估计活到了40岁。它的邻居名单很长:梁龙、迷惑龙、腕龙、剑龙,还有异特龙——后者在它的骨盆上留下过齿痕。

莫里逊组蜥脚类的颅齿形态功能空间,圆顶龙(绿点)位于“精细取食”一端
最见功夫的地方在嘴里。它的牙齿是勺形的,上下颌每侧各13到14颗,排成一条连续的切割边。2013年,研究者切开牙齿、数出牙本质里的日生长线,算出它平均每62天换一颗新牙;同域的梁龙只有35天。但圆顶龙的牙大得多,单位时间啃掉的植物总量反而是梁龙的好几倍。

圆顶龙(左)与梁龙(右)的牙齿切片:生长线与替换速度的差异

三种蜥脚类的取食高度分层
1925年,查尔斯·吉尔摩尔在怀俄明州的卡内基采石场挖出一具近乎完整的骨架,它至今仍嵌在砂岩上,脖子向后仰、尾巴朝向另一头。麻烦在于,这是一头幼体。此后几十年,人们照着它画出的复原图,体型都小了一圈。

吉尔摩尔1925年出土的圆顶龙幼体,保持着头尾相向的死亡姿态
它大概不独居。1997至1998年,怀俄明州一处产地出土了两头成年和一头12.2米长的幼体,三具骨架躺在一起,研究者推测它们死于同一场洪水。另有氧同位素研究显示,圆顶龙会随季节在低地与高地之间来回迁移——像今天非洲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那样成群移动。

它的脖子平时举着还是伸平,至今没有定论。一派意见认为蜥脚类的颈是水平前伸的横梁,靠颈椎下方的长肋骨加固;另一派主张圆顶龙习惯把颈举高,好够到针叶树中上部的枝叶。支持“高举”的那具完整标本其实是幼体——它那个垂直的脖子,很可能只是死后的僵直,不是生前的姿势。

圆顶龙近代骨架重建图(S. Hartman绘)
流传最广的一条圆顶龙轶事说:马什当年给雷龙装错了头,装上去的是圆顶龙的头骨。这个说法本身也不准。1975年,麦克因托什和伯曼查过马什留下的笔记,发现那颗头骨是好几件标本拼凑出来的,只是大致像圆顶龙;1998年,它被正式归入腕龙;2019年的CT扫描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圆顶龙在这里,只是被借去当了一个世纪的替身。

从命名到牙齿测量:圆顶龙研究史上的五个节点
今天要看它并不难。科罗拉多、怀俄明、犹他、新墨西哥都出过它的完整骨架,卡内基自然史博物馆、美国自然史博物馆、犹他自然史博物馆都有陈列。它是莫里逊组出土最多的蜥脚类,也是被讲得最少的那个——人们记住梁龙的长鞭尾、腕龙的高个子,而这片平原上真正埋头啃针叶树的主力,是它。

参考资料
- 1. Cope, E. D. (1877) 圆顶龙的原始命名文献(Biodiversity Heritage Library检索入口)
- 2. D'Emic et al. (2013) Evolution of high tooth replacement rates in sauropod dinosaurs - PLOS ONE
- 3. 《屎有明訊:恐龍便便裡的名堂 (15) 晚侏羅世:莫里遜層的難題》-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逐图标注出处与授权)
- 4. Camarasaurus - Prehistoric Wildlife(附Cope 1877、Gilmore 1925等原始文献引注)
- 5. 圆顶龙 - 百度百科
- 配图来源:体型对比图由Darren Pepper绘(prehistoric-wildlife.com);圆顶龙的骨架模型、骨骼多视图、骨架重建图(S. Hartman绘)、牙齿组织学对比图(D'Emic et al. 2013, CC BY)、头颅骨、一部分复原图等取自维基共享资源与开放获取论文;幼体标本照片为Daderot摄(公有领域),原素描见Gilmore 1925;脊椎空腔示意图、取食高度对比条、研究史时间轴为作者据公开文献绘制。